中國電力脫碳，可唔可以改寫全球產業版圖？

先講結論：中國唔會淨係因為規模大就變成一間「零碳工廠」。不過電力系統持續轉向非化石能源，的確可以喺局部造就碳競爭力好強嘅製造基地。贏家唔會係成個行業，亦唔會係成個省，而係同時符合四個條件嘅工廠：電力低碳而且證明到、工藝啱、原料排放低啲、碳核算可信。西南嘅電解鋁係最實在嘅例子；再生鋼、西北綠氫同轉型裝備就係下一批賭注。

中國同時係全球最大嘅二氧化碳排放國、全球最大嘅轉型裝備製造國，亦係全球最大規模可再生能源系統嘅所在地。三重身份並存，好容易造成兩種誤讀：一係將中國簡化成煤炭，一係當佢已經係清潔工業強國。兩幅圖都唔完整。

真正有用嘅問題，唔係「中國製造成體上係咪比西方製造更綠」，而係更精準嘅一問：邊啲產品、喺邊啲地區、用邊種工藝，可以將碳強度降得夠快，去改變全球產業競爭？呢個問題仲有地緣政治面向。中國向非洲同東南亞出口光伏、電池、電動車同電網設備，可以加快當地擺脫化石燃料；但區域價值鏈擴張，一樣可能將冶金、精煉同化工入面排放最高嘅環節搬過去。

電力轉型係真嘅，淨零就未係

根據 Ember 數據，2025 年低碳電源約佔中國發電量 42%，化石能源仍然佔 58%。同年煤電發電量減少 71 TWh，係 2015 年以嚟第一次下跌。呢個變化好重要，但一年煤電回落，仲未足以構成可持續嘅退煤。

「十五五」規劃就將時間軸推前咗。官方目標係 2030 年非化石電力佔比 50%、可再生裝機約 3,500 GW、年可再生發電量接近 6,000 TWh，並且明確將呢個進程同零碳園區、零碳工廠、傳統產業改造同碳核算能力綁埋一齊。

呢個仲未係淨零電網嘅路徑，而係一次產業體制轉變：低碳電力逐步變成一種選址資源。喺國際能源署嘅既定政策情景入面，中國電力部門有機會喺 2055 年前淨零，2060 年可再生能源佔發電量接近 80%。嗰個係情景推演，唔係預測，亦唔係中國政府更新咗嘅承諾；佢嘅價值係令呢場位移嘅量級睇得見。

裝機、發電量、送到廠區嘅電、經核證嘅碳屬性，呢四樣要分開睇。一個省可以大規模上風光，同時仲用自備燃煤電廠供電俾電解鋁廠；一份綠電合同亦未必證明到出口產品嘅逐小時碳強度。所以對國際買家嚟講，問題唔係「中國係咪變緊綠」，而係：呢一噸鋁、呢舊電池、呢一公斤硅，究竟用嘅係咩電？

四個篩選條件，搵出真正嘅產業贏家

電網脫碳唔會按比例減低所有工業排放。佢首先利好電力喺碳足跡中佔主導嘅產品，對於二氧化碳主要嚟自化學反應或者工藝直燒燃料嘅產品，作用細好多。

由此得出一個好簡單嘅結論：中國最可信嘅優勢唔會嚟自「全國性奇蹟」，而係嚟自產業—能源走廊。最有機會嘅區域，同時具備本地能源資源、可電氣化嘅工藝、現成供應鏈，同埋證明產品碳足跡嘅能力。

值得留意嘅三片區域：西南水電、西北新能源、沿海製造帶

第一片係西南，尤其係雲南同四川。2025 年一項關於省級電網碳足跡因子嘅研究估算，2020 至 2022 年呢兩省嘅因子比全國平均低超過 70%。對高耗電產品嚟講，呢個差距足以改變碳足跡。

電解鋁幾乎係教科書式嘅例子。電解要好多電，用唔用到水電，會根本改變金屬嘅碳強度。中國產能已經部分搬去雲南。不過呢條路唔係冇風險：乾旱同水電資源緊張曾經迫使企業減產，提醒我哋低碳電力未必係穩定、無限嘅電力。

第二片係北方同西北——內蒙古、寧夏、甘肅、青海、新疆——IEA 識別出嘅風光潛力主要集中喺呢度。呢啲地區有機會成為電解製氫、低碳合成氨、部分光伏材料、金屬再生，以至將來電氣化冶金工藝嘅平台。

但要避開一個好吸引嘅捷徑：可再生潛力大，唔等於今日就造到低碳產品。當中有唔少地方嘅電力系統仍然高度依賴煤電，波動性、電網限制、儲能同水資源亦會限制工業用電。所以贏家唔係籠統嘅「西北」，而係嗰啲可以驗證咁將可再生電源、儲能、柔性負荷，同一份唔靠自備燃煤電廠嘅合同或者接入方案連埋一齊嘅具體工廠。

最後係沿海——江蘇、廣東、浙江、長三角同大灣區。佢嘅電未必最低碳，但優勢喺第啲地方：供應商密度、港口、工程能力、精密製造、出口市場，同埋電池、電力電子、電動車同光伏產業鏈嘅集聚。佢嘅模式唔係就地發電，而係將複雜產業鏈同綠電合同、跨省購電、分佈式光伏、海上風電、儲能同用能優化砌埋一齊。零碳產業園正正係呢種組合嘅制度試驗場。

鋁可以好快贏，鋼要換工藝先至贏到

電解鋁係中國電力最有機會直接造出低碳競爭優勢嘅行業。按全國平均計，中國原鋁目前仍然屬於全球排放強度較高嘅一批，主因就係電源結構同自備燃煤電廠。2025 年嘅國際基準研究就將加拿大、冰島同巴西列為強度最低嘅一批。

呢個唔否定雲南嘅潛力，只係要求比較得細啲。一間電解槽效率高、水電來源證明到、又冇再靠自備電廠嘅中國鋁廠，完全可能比一間仍然用煤電或者高碳電網嘅西方鋁廠更低碳；但亦唔可以就此斷定佢一定勝過魁北克、冰島或者挪威嘅水電鋁廠。競爭係廠對廠，唔係中國對西方。

更強嘅槓桿其實更簡單：再生鋁。按同一份基準研究，再生鋁比原鋁減排 90% 至 95%。如果中國將低碳電力、廢料回收同高效重熔結合，就有機會將規模優勢變成氣候優勢——前提係令物料流同電力流一樣可追溯。

鋼鐵就難好多。中國仍然高度依賴高爐—轉爐長流程，行業碳強度明顯高過廢鋼同電爐佔比更高嘅生產者。綠電有用，但去唔到冶金煤，亦去唔到高爐還原鐵礦石產生嘅二氧化碳。

真正嘅規模化路徑，首先係提高電爐短流程嘅廢鋼用量，再對廢鋼唔夠嘅部分採用低碳氫基直接還原（DRI-EAF）。IEA 強調，極平嘅可再生電力係氫路線有競爭力嘅前提。喺呢點上，中國西北有潛在嘅物理優勢，但仲未形成既成嘅產業優勢：裝備、啱用嘅礦石、穩定供氫、電網同商業化產量都仲要驗證。

水泥、熟料同部分重化工都一樣。更清潔嘅電力可以減佢哋嘅間接排放，但解決唔到石灰石分解排放、高溫燃料同做原料嘅化石分子。對呢啲行業嚟講，脫碳電網必要但唔足夠：仲要材料替代、可行環節電氣化、用清潔燃料，以及對殘餘排放做碳捕集。

出口去非洲同東南亞：減碳定係轉移排放？

答案係兩樣都有可能，而且經常同時發生。同一項貿易政策，可以令一個國家嘅使用端排放下降，同時令另一處嘅隱含排放、採掘活動或者自備電廠負荷上升。所以「綠色傾銷」同「污染避風港」呢兩套二元敘事都要放低。

第一重效應係正面而且量度到。Carbon Brief 分析估算，中國 2024 年出口嘅光伏組件、電池、電動車同風機，喺國內製造環節約排放 110 MtCO₂，但呢啲設備投運之後每年可以喺海外避免約 220 MtCO₂。如果連已公布嘅出口同投資都計埋，長遠影響約相當於撒哈拉以南非洲年排放量嘅 3%。呢啲結果建基於使用同替代嘅假設，所以仍然要評估當地電網質素、真實使用同設備壽命。

第二重效應係隱含碳出口。2025 年發表嘅一項研究用 Eora 數據庫（2001—2016 年）得出結論：中國對大部分「一帶一路」沿線國家係隱含排放嘅淨出口國，能源部門同重工業係主要載體。另一項關於「一帶一路」貿易嘅分析就強調，效率唔同嘅生產者之間貿易，可以令全球排放下降，亦可以令佢上升，關鍵係邊個工藝替代咗邊個。

但就此斷言中國對非洲或者東南亞嘅出口一定更高碳，同樣唔審慎。投入產出數據係歷史嘅、匯總嘅，唔同產品差異好大。佢哋確立嘅關鍵事實只有一條：一件中國製造嘅產品喺使用端可以係減碳工具，而鋼材、水泥、重型裝備、化學品等其他流向，仍然帶住高碳足跡。

東南亞最重要嘅例子係印尼。佢嘅鎳產業化吸引咗包括中國企業喺內嘅國際投資，目標係成為不鏽鋼同電池嘅材料平台。但鎳加工園區大量依賴自備燃煤電廠。截至 2024 年 7 月，印尼在運自備煤電裝機 15.2 GW；在建、已獲前置許可同已公布嘅項目，令潛在總量達到 26.24 GW。

呢個唔代表印尼每一噸排放都要算落中國度。佢說明嘅係另一件事：一條「綠色」價值鏈區域化，可能將上游足跡由中國搬去東南亞，而電池或者鋼材嘅全球足跡並冇下降。紅土鎳礦加工尤其耗能；布魯金斯學會指出，用紅土礦生產一級鎳嘅排放，視乎工藝路線，可能係硫化礦路線嘅兩至六倍。

非洲一樣要細讀。一項關於中非貿易嘅研究認為效應可能分化：中國出口同部分直接投資可以透過技術轉移降低排放，而工程建設活動同部分資源相關流動就可能推高排放。不過該研究數據覆蓋 2003—2014 年，只可以指出研究方向，唔可以對而家嘅具體項目落判斷。

新門檻：先做到低碳，再證明低碳

中國嘅碳優勢，要有可信計量先有全球價值。零碳園區之所以重要，正正因為佢將能源、儲能、能效、循環、建築、物流同碳數據放喺同一個邊界入面。但呢個名銜本身唔可以當貿易通行證。分析機構仍然指出標準唔一致、部分核證機制薄弱，園區之間嘅核算方法亦好難統一。

對金屬、電池、光伏材料或者電氣裝備嘅買家嚟講，以下五項證據好快會比一個籠統標籤更有用：

• 產品排放因子，邊界清晰，涵蓋電力、燃料、工藝反應同關鍵原料。
• 電力供應證據，最好有地理位置同時間戳，並分清電網平均、購電合同、專用電源同自備發電。
• 物料可追溯性，尤其係廢料、氧化鋁、鋁土礦、鎳、石墨、硅同半成品鋼材。
• 獨立核證，方法要同客戶市場嘅要求兼容，唔可以係無法驗證嘅內部算法。
• 功能性比較，即同一產品、同一品質、同一邊界、同一工藝，同佢嘅西方或本地替代方案對比。

“俾買家同監管方嘅提醒：可追溯性嘅缺口，唔可以用省級平均值或者一句綠電承諾填補。對高耗電產品嚟講，自備燃煤、原料來源同供電嘅時間顆粒度，對結果嘅影響遠大過「中國造」定「西方造」呢個標籤。”

結語：鬥嘅係工廠，唔係國旗

中國嘅電力軌跡帶嚟一個歷史性可能：令部分製造能力成為全球減碳嘅槓桿，而唔只係排放位移。西南水電可以孕育碳競爭力好強嘅電解鋁同高耗電材料；西北風光可以成為綠氫、綠氨以至將來深度電氣化冶金嘅基地；沿海可以將供應鏈優勢轉化為清潔產品優勢——前提係鎖定同證明低碳電力。

但可能性唔等於保證。按全國平均計，中國嘅鋁同鋼仍然比全球最好嘅生產者更高碳。自備電廠、冶金煤、工藝排放、水文限制，加上上游環節搬去東南亞，都可能拖慢甚至抵消清潔工業嘅承諾。

所以 2030 年代最有價值嘅問題唔係「中國會唔會喺綠色工業超越西方」，而係：邊啲價值鏈真係更清潔？喺邊個廠址、用咩電、用咩原料、拎到咩證據？碳嘅新產業地理，會喺呢個尺度上決定，唔係喺國家口號嘅尺度上。

編者說明：2030、2055 同 2060 年嘅數字都係情景或者公開目標，唔係預測。隱含碳嘅投入產出估算屬歷史匯總數據，宜用嚟設定盡職調查問題，唔宜用嚟判斷某一間供應商。